2008年9月10日 星期三
分手後--第二章 (2)
就把我的思緒從高三的情境拉回現實。
柏安還是一樣恬靜迷人,
即使是面對像我這樣一個背叛她的人,
還是不改陽光般的笑容,
讓我,又嫉妒又痛恨。
柏安的頭髮還是一樣又直又長,
即使天色昏暗仍可以看見髮色的烏黑光澤,
兩頰看起來似乎比起一年前清瘦了些,
但兩眼的湖底仍是澄澈,
永遠帶著銀河雲系的線條波紋,
每眨一次,繁星就重新排列組合。
是的,
我恨那頭直髮,更恨那雙大眼。
為什麼不是長在我的頭上?我的臉上?
為什麼我必須每半年就一次離子燙,
可恨的卷髮毛躁地從髮根滋長,
像是拔也拔不光的野草,
一陣春風一夜間就長滿剛鋪好的新草地,
我恨。
我恨柏安總是撫摸著我的卷髮說
「好棒喔,妳都不用花錢燙卷,這樣好自然唷!」
這些假惺惺的話,
從她一臉無邪的口中說出,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有多恨!
又因為我是個早產兒,
眼頭的距離比一般人較遠,
雖然不是非常明顯,
但是我卻相當在意。
小時候有個可惡、低級的鄰居,
曾經在我面前只著我的眼睛說,
「哈哈,妳好像外星人喔,那個ET,哈哈哈,大家快來看喔,有ET!」
我總是不敢素顏見人,
因為我必須依賴化妝技巧讓我的眼睛看來跟一般人無異,
我總會在鏡子前面逗留的時間久於他人,
而柏安會說,
「魔鏡,你就老實說了吧,吳小凡是全天下最美麗的人了啦!」
聽來真是逆耳又諷刺!
後來我才知道,
這些事情,讓我有多恨!
但是,即使如此,
我又好需要柏安,
我非常喜歡待在她的身邊。
她帶給我的樂趣填補了我那無法啟齒的醜陋家庭,
雖然她自以為無私的給了我許多的溫暖以及關懷,
遠遠超過我從小到大得到的親情與愛。
但是那些、那些,
都還是她的,
沒有一樣是我的!
包括許逸軒。
我也恨我自己,
幾乎是無時無刻都在憎恨自己,
如果可以跟柏安交換,
我的爸爸就是個嚴肅正派、木訥寡言的退伍軍人,
我的媽媽就是個充滿慈愛、細心端莊的小學老師,
我還會有一個古靈精怪、聰明靈巧的妹妹跟我鬥嘴,
我們能分享所有的秘密,
也能手勾著手一起逛街、購物,喝著下午茶。
那麼柏安就會有一個喜歡賭博喝酒、一屁股債、不務正業的爸爸,
還會有一個為了償還負債到茶室賣老風騷的媽媽,
成天給老男人摸自己大腿也不知道羞恥,
更會有一個說是要讓妹妹完成學業,
而到鋼琴酒吧上班的姊姊,
踩著極細跟的高跟鞋衣著清涼,
是每天也是喝到爛醉,
還必須經常打電話給她的男客人到店裡光顧她,
也是一個不知羞恥。
如果是這樣,
高柏安妳還會笑得像天使一樣燦爛嗎?
分手後--第二章 (1)
站在紅色大門前,
屋子裡的一切曾經是這麼熟悉溫暖,
但現在卻又是那麼陌生。
我害怕那種被歧視、憎恨的感覺,
但在這紅色大門前,
我都忍不住因為憎恨我自己而不停的發起抖來。
都來到了這裡,
我一定得見到柏安不可。
即使她不想諒解我,
我也會在她面前哭到她鐵石化為泥漿為止。
「我來幫妳按門鈴吧。」
「學長…..」
「沒關係,我知道這樣妳比較方便。」
「學長,謝謝你….」
學長修長的指頭按下對講機前的白色按鈕,
接著一陣清脆的鳥鳴聲自屋裡傳來,
「喂,找誰?」
這不是柏安,聽聲音就知道是柏鈺,
那個曾經對我破口大罵、狠狠甩我耳光的妹妹。
「不好意思,請問柏安在家嗎?」
「那裡找?」
「我是他同事,姓紀。」
「喔,你等等。」
學長為了我說謊。
其實學長對我的心意我不是不感動,
但奇怪的是,
原本只是抱著想要破壞他們的詭異心態,
到最後認真的卻是我。
玩不起、輸不起的人也是我。
可悲!
學長那溫暖的大手在我左肩上停留,
「凡,那我去車裡等著,讓妳們好好聊聊,想上車的時候我就在後面跟著。」
「嗯。」
我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畢竟一年多沒見,
她見到我會是什麼表情反應?
我看著水流屋簷往兩旁流下,
像是兩條小瀑布,嘩啦嘩啦!
我第一次到柏安家也是個雨天,
兩個人擠在一把小洋傘下勉強撐到家裡,
幾乎是全身都濕透了的踏進柏安家客廳,
印入眼簾的,
與我在夢境中的家不相上下,
有舒服的米黃色沙發,
一個螢幕超大的電視機,
大概有四到五個大大小小的喇叭排列在電視機旁邊,
玄關的鞋櫃相當別緻,
有淡淡檀香飄出,
絲毫沒有任何因鞋子悶熱而發出的惡臭味。
客廳的轉角是樓梯,
樓梯旁有一個看似別緻又帶點粗獷的漂流木,
上面種植兩三棵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枝幹皆以彎曲的形狀長著,
活似大棵樹木的縮小版,
後來得知柏安爸爸很喜歡種植小型盆栽,
客廳、庭院以及後院到處都是柏安爸爸的巧思。
「媽,這是我們班同學,筱凡,她姓吳。」
「高媽媽好,我是吳筱凡,不好意思來打擾了。」
「妳好妳好,別站在那啊,柏安帶上樓去沖個澡換件衣服,不要感冒了。」
柏安拉著我的手快步穿過客廳,
一隻黑色的大狗滿口食物,
搖著尾巴從後邊的廚房衝出,
幾乎是以後腳在走路的姿勢貼著柏安前進。
「好了,皮啊,下去,下去!」
上樓前,她回頭喊了一句,
「媽,小凡今天要住我們家喔,她爸媽不在,可以吧。」
「好啊,出國了是嗎?想住幾天都可以喔。」
「嗯,謝謝高媽媽。」
「耶~快點快點,我帶妳去看我的秘密。」
「柏安啊,先換衣服聽到沒,然後就下來吃點心喔!」
那是我們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後來我幾乎常住在柏安家念書,
為了聯考衝刺。
當時的我,真的好高興有柏安這樣的好朋友,
一起在何明補習、一起暗戀男生、一起逛西門町,
不論做什麼我們都是一起,
即使是下了課的課後輔導時間,
我們也一起減肥只合吃一碗冰,
坐在操場邊心儀的男生打籃球。
「柏安,妳會不會跟我喜歡上同一個男生?」
「不會啊,妳跟我喜歡的類型又不一樣,我喜歡劉德華,妳喜歡黎明,差很多耶!」
「那如果出現一個華仔跟Leon綜合體的人呢?」
「哈哈,那我們就一起上吧~妳一、三、五,我二、四、六,星期天給他放假!」
2008年9月9日 星期二
分手後--第一章 (6)
上次她在我面前這麼哭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說她的經期晚了兩個禮拜沒來,
哭眼汪汪又全身顫抖,
我趁中午休息時間幫她到公司旁邊的康是美,
買了一支最貴的驗孕棒給她,
果然,結果在意料之中。
我告訴她,無論如何,
我都會陪她一起面對,
畢竟我們是高中死黨、大學死黨,
在公司也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姊妹花。
「小安,妳答應我,不要罵我….」
「我幹嘛要罵妳啊,我要罵的是那個孩子的爸爸!是何耀恩對吧,我去要他負責!」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一定是他沒帶套對不對,妳也太不小心!別哭了,我陪你去找他。」
「不是,不是這樣,我沒跟妳講,是我沒講清楚….」
「好好好,那妳現在慢慢講,不要再哭了。」
「是逸軒…」
「逸軒,逸軒怎麼了?」
「孩子是他的….」
「………什麼?你說什麼?」
「他說他沒射,他自己說他沒射的….所以我才….沒吃藥…..都是他的錯…..」
突然一陣淒厲的狗叫聲,
把我的思緒拉回此時此刻,
我們走了好遠,也沉默了好久。
一輛車開到我身邊,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車一直尾隨著我們,
原來,車窗內的男人我也不陌生。
「柏安,好久不見!你們要不要進車子裡來啊?」
「學長,剛是你去按電鈴的嗎?」
「喔,是啊,剛是妳妹吧?她還好嗎?」
「嗯,還好。喔,小凡我們要不要先上車再說?」
「不要。我不想上車。」
「學長,那還是算了。我們邊走邊聊就行了。」
「好吧,那妳先幫我拿件外套給小凡披上,風大會冷。」
「喔。」
「柏安謝謝妳,我先去前面等妳們。」
筱凡接過我從學長手中遞過來的外套,
一點也沒有要穿的意思。
其實他們兩個為什麼會一起出現,
這還真是有點匪夷所思。
如果沒記錯的話,
耀恩學長應該已經出國,
並且應該已經結婚生子才對,
更何況學長在畢業典禮當天喝掛,
倒在庫達學長懷裡哭著發誓說,
「吳筱凡,妳他媽的利用我,我今生今世再鳥妳,我就是妳他媽的小狗!」
這些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
但是,事實上很多現實情況永遠超乎記憶暫存,
就像,逸軒和我。
「好了,可以開始說了吧,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幫不上什麼忙。」
「不是不是,妳一定得幫我,真的,除了妳沒有別人了。」
「什麼啊,如果是逸軒的事,我保證我幫不上忙。」
「不行啊,沒有逸軒的話,我會死,我真的會死,我不像妳,我什麼都沒有啊…」
這句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到。
一年多前,
我拿著信用卡帳單到逸軒辦公室,
像是我闖進一個導演並未安排的場次,
意外看到跟我一樣留有一頭長髮的筱凡倒在逸軒懷裡,
逸軒的修長手指在那頭長髮上來回撫順,
穿著超短熱褲的筱凡雙臀緊貼逸軒,
我心中的怒火,已經到達極限,
這次的背叛,又該怎麼解釋?
「你們在,幹,嘛!」
兩人像是被拉回現實一般跳了起來,
快速整理自己的儀容。
「事情不是妳看到的那樣,妳相信我。」
「是啊,是我心情不好,逸軒在安慰我而已,真的。」
「安,慰,妳!那要不要順便到床上安慰,脫光了安慰更快啊。」
「真的,我爸爸重病在床上,我只是找個人哭訴而已,真的沒什…」
「妳不要說了,都是藉口,妳以為我還會相信妳嗎?」
「真的,柏安,妳再相信我一次,我真的無意,我…,我…」
「妳上次說妳爸進醫院,找逸軒喝酒就喝上床去,我有沒有原諒妳!妳現在又這樣,妳明明知道我們要結婚了,怎樣,就只有妳會哭是不是!太過分了…」
「柏安,妳不要這樣,我跟她沒什麼,妳還常常說妳的好,要我多關心妳…」
「吳筱凡妳太賤了吧,故意在逸軒面前當好人就對了,我不需要妳的假惺惺。」
「妳講話不要這麼難聽,什麼賤不賤的,筱凡流產不久身體還很虛,妳就不能跟她一樣,多關心別人嗎?」
「好啊,她這麼棒這麼體貼是吧,那你娶她啊,你娶她好了啊….」
「筱凡,筱凡妳要去哪,筱凡…」
逸軒追著淚眼撲簌、柔弱無力、連跑起步來都跌跌撞撞的吳筱凡出了辦公室,
我感到天旋地轉,
一顆頭又重又沉,
呆立在原地10秒後,
我決定追出去捍衛我的愛情、我的婚姻,
改建中的停車場迴盪遠處的施工聲音,
每一下都在重重敲打我的心。
他們兩個站在斑駁灰黑色的柱子旁,
吳筱凡的雙肩不停抽動,
正在上演哭泣的老戲碼。
我勇敢走上前去隔在兩人中間,
拉開逸軒說,
「你走開一下,讓我們兩個自己講。」
「……嗯,好吧,那….妳們兩個好好講,都是誤會嘛!」
「好,吳筱凡,妳搞什麼鬼,妳幹嘛要這樣?」
「我喜歡逸軒,妳讓給我好不好,沒有他的話我會死,我不像妳,我什麼都沒有啊…」
「妳在說什麼屁話,讓給妳,妳瘋了嗎,那是我未婚夫耶!」
「沒關係啊,妳等著看,我可以自己搶….」
啪!一個耳光賞在她臉上,
我的手灼熱地痛,
緊捏成一個拳頭,
如果這時候揮過去,
心會比較不痛嗎?
我的手舉在半空準備下一次揮擊,
一道力量卻蠻橫地將我攔下,
我猜我的眼中應該佈滿嚇人的恐怖血絲,
腦中嗡嗡作鳴,口乾舌燥,
全身因太過氣憤而不停發抖。
「柏安,夠了,妳在幹嘛,妳知不知道妳在幹嘛?」
「逸軒,她說,是她說她要把你搶走的耶。」
「逸軒我沒有,我一直道歉一直道歉,她卻說我要搶…我沒有…」
「吳筱凡妳不會得逞的,真可惜啊,我跟逸軒已經要結婚了,妳…」
「柏安,妳冷靜一點,冷靜點啊。我想,我還沒準備好跟妳結婚。」
「什麼?你說什麼?你真的被這狐狸精騙了!」
「妳不要再傷害妳最好的朋友了,她爸爸重病妳都不關心她,一心忙妳的婚禮,她不但不怪妳,還經常幫妳說好話,妳真的太過分…」
「我不關心她,ㄟ我說要陪她去醫院是她說不需要…」
「好了,我們真的需要分開冷靜一下,想一想是不是適合…」
「逸軒,你不要相信她,不是這樣子的….」
「筱凡,妳不要一直站著,先去我車子裡坐….這邊我會處理…….柏安,其實老實說,我覺得不太好在現在就結婚。」
「你怎麼了,你被騙了,你現在講這個….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發現…我感覺我們之間沒有愛情了,沒有以前那種….感覺…我有很努力挽回感覺,可是….」
「我知道現在是因為這件事,讓你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不對勁,一段時間就…」
「不是的,真的,那種感覺,愛情是挽不回了…柏安,妳不要哭…」
「不要啊,拜託,不要是現在….不要是現在….」
分手後--第一章 (5)
我從床上跳起來,
誰會在這時候冒著風雨來找我啊?
我將毀損的裙擺褪下換上運動短褲,
匆匆下樓。
「高柏鈺,我是耳聾了嗎,有沒有必要這麼大聲?」
「誰知道妳會不會躲在棉被裡哭,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啊!」
「白痴耶妳,是誰找我啦?」
「誰知道啊,男的喔,搞不好是紀存希,哈哈~」
沒理她這個瘋婆子的瘋言瘋語,
走出客廳前快速用手指理一理剛剛在枕頭上躺亂了的長髮,
我的臉看起來應該還好吧?
下巴的痘痘隱隱作痛,
該不會已經白頭了吧,
真是糟糕!
心裡一邊想著會不會是逸軒回來找我,
又告訴自己這怎麼可能!
墊著腳尖穿過水漬與泥沙混在一起的庭院,
打開紅色大門,
一位俏麗短髮打扮入時的小姐撐著傘站在我面前,
臉上的淡妝看得出來皮膚很好,
唇色很淡,幾乎是泛白毫無血色,
看得出來她的眼神也正快速掃描我全身上下。
然而,我的目光停在定點,
她的金色項鍊在脖子上亮麗異常,
把我的心揪了一大下。
「嗨,好久不見。」
「嗯,是啊。」
「妳,現在有空嗎?」
「嗯,還可以。我現在沒什麼事。」
「那…我們邊走邊聊。」
「妳不進來坐?外面雨很大耶!」
「喔,不了,妳妹她,嗯….妳知道的,她不會放過我。」
「好吧,我拿個傘,妳等等。」
我轉身走到客廳外玄關,
在傘桶裡挑了一把我自己的大傘,
是那種有非常多傘骨,
拿起來沉甸甸,
風再大也開不了花的大傘。
這傘是逸軒在淡水老街買的,
那一天我們搭捷運到淡水漁人碼頭聽梁靜茹唱歌,
趁著下午先到老街逛逛,
逸軒吃了很多很多的碳烤臭豆腐,
吃得嘴巴味道超重,
呼一口氣我都要躲得老遠。
但這個人就愛鬧我,
我越是躲開,越是把我攬到胸前,
還把那張臭嘴直接湊近我臉上,
不顧路上人擠著人,車擠著車。
我笑說你口水好多,我要拿把傘來擋,
逸軒立刻走到一間手工藝品店東張西望,
店裡擠滿了男女老少,
擺設幾乎都以仿古的木製品為主,
琳瑯滿目的小飾品令我看得目不暇給,
店門口甚至還有幾件看似手染布製的衣服。
就在我恣意瀏覽的同時,
這位老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大傘,
外型類似古代紙油傘,傘骨特多,
逸軒得意地用眼光挑釁甚至搖搖擺擺走向我,
無聊的舉動讓我笑彎了腰。
「那我現在可以親了嗎?」
「不可以!」
「那妳都有傘了啊,是妳自己說有傘擋就可以親的。」
「好啊,那傘就擋中間,你親傘好了!」
「啊~妳,妳這白蛇又在玩什麼妖法,完了,這傘有毒,我需要找人用嘴幫我解毒!」
「你神經病喔!」
想不到外面的雨勢比我預期的還大,
巷口的便利商店已經在門口堆了沙包,
路的兩旁形成湍急的小河流。
「對不起喔,這種天氣還把妳找出來。」
「沒關係啦….」
「嗯……」
「……….」
「……….」
「……….」
「ㄟ…對啊,妳頭髮剪這樣很好看!」
「啊,是嗎,我覺得有點太短耶,不太適合我。」
「不會啊,妳臉小,這樣看起來很有精神!」
「是嗎?我看起來應該很狼狽才對吧!」
「不會啦,還是跟以前一樣,很漂亮……」
「嗯….對不起,妳竟然還願意理我,我…」
「啊 ,妳不要哭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了嗎?」
「我…嗚、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分手後--第一章 (4)
沒有抬頭看我一眼繼續他的工作。
我走到客廳找我的拖鞋時,
就被妹妹的尖叫聲嚇得失魂,
「啊!高柏安,妳被強暴囉~~~~」
「什麼啦,沒有啦,不小心鉤破裙子。」
「你今天不是跟許仙出去,是他強暴妳對不對!!」
「妳閉嘴啦,他哪有可能強暴我!」
「吼,那是妳強暴他對不對!」
「妳神經病,嗑藥囉妳!」
我白他一眼後立刻轉身上樓,
跟這瘋婆子話不投機半句多。
走進房間把門緊緊關上,
終於安心多了。
房間空氣的味道有鐵鏽味,
因為下雨的關係吧。
打開電風扇想吹散這股鏽味,
卻吹散了桌上的一疊英文單字卡。
我先躺一下好了,
不管,房間亂就讓他亂,
反正也沒人會看到我這個樣子。
也沒有人會在乎了。
我咬著下唇試圖在內心裡找出那一份堅強,
每次,每次,
不停重複告訴自己,
我已經走出來了。
但為什麼你剛剛要對我這麼好?
那些好都是假的嗎?
也許是對我還有眷戀的情份?
你有沒有後悔跟我分手?
即使是一點點也行。
有沒有像我一樣,
半夜醒來告訴自己這只是夢而已,
不要擔心,你玩一玩還是會回來的,
我們都已經要結婚了不是嗎?
那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興農牛對誠泰COBRAS的封王賽,
我們好不容易買到的黃牛票,
整場都聲嘶力竭用盡全力在叫喊,
雙臂因為敲打加油棒酸痛不已,
直到大家丟下綠色絲帶的同時,
你突然抱住我說「嫁給我好了啦!」
我聽不清楚,
瞪大了眼睛看著你,
你將手捲成貝殼狀在我耳朵邊大喊
「嫁,給,我!」
隨後拿出祖傳的金色項鍊,
笨手笨腳將項鍊套在我脖子上,
眼睛瞇成一條線笑得像個小傻瓜,
傻呼呼的說,
「哈,妳一輩子別想變心啦!」
身旁的歡呼像在歌頌我們堅定的愛情,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
無論發生什麼事,
這個男人我會愛整整一輩子!
那天之後,
我幾乎天天都準備嫁給你,
天天都準備等你來提親。
等了兩年,
我才頓悟當時你只是一時興奮,
說說罷了。
又怎會知道兩年後,
你在那個悶到快要令人窒息的停車場裡,
宣佈分手。
2008年9月6日 星期六
分手後--第一章 (3)
我順手調整出風口方向,
發現手煞車下的手機螢幕正在閃爍,
調成靜音模式的NOKIA靜靜躺著發出白光,
來電顯示:寶貝
我胸口的那陣痛突然一湧而上,
隨後一股酸酸的感覺從心口衝向喉間,
不相信曾經屬於我的代號已被人沿用,
我壓抑住滿溢在眼眶中的淚,
深深吸一口氣,
這個男人本來就不是我的,
而這個電話更沒有什麼不對。
「靠,雨會不會太大!」
「啊你剛剛那嘛不撐傘?你看都溼透了。」
「我想說很近,這給妳,走了,快點回家吧。」
「你要不要把冷氣關掉算了,不然會感冒喔。」
「不用啦,啊我後面有衣服,我換一下好了。」
這個男人逕自把襯衫鈕扣解開,
手指的動作我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看到,
睽違已久的赤裸上半身。
我不敢凝視,
甚至有點羞澀地將頭側偏到右邊,
假裝若無其事看著窗外的招牌寫著「正宗羊肉爐」,
有點生鏽的鐵門是拉下來的,
一個紅白塑膠袋在騎樓裡飛揚,
肚子裡鼓鼓的都是空氣,
假裝自己是個氣球又是個風箏。
「喂,嗯…我還在外面…剛剛在開車沒接…嗯,好啦,沒事就回家了。掰掰。」
「你現在講電話都很簡短喔!誰啊?」
「喔,我姐啦…..」
汽車迎著雨勢緩緩往前駛去,
雨刷來來回回左右奔走,
我直定定望著模糊的前方,
剛剛明明不是姊姊,
為何要騙我!
我的腦海裡不禁出現拍婚紗的那一天,
你姊姊以高分貝的音量告訴我,
你因為徹夜未歸,
現在人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一個人在婚紗店裡化好妝、做了髮型,
哭濕了我的第一套紫色禮服。
「我剛剛就想問妳了,最近工作好不好啊?我是說,生活得好嗎?」
「嗯,很好啊,都差不多這樣囉。」
「有準備要考試嗎?」
「考什麼?」
「妳之前不是在電話裡說要去考英檢,說公司會加薪。」
「啊,這個喔,還沒去考耶。你咧?你過得怎樣?要結婚沒?」
「還早咧,結婚,沒那麼容易….」
「什麼東西沒那麼容易?」
「……沒事。」
建國高架橋上車輛明顯不多,
但因為下雨的關係,
車速也不會太快。
我將身體往後靠一些,
傾斜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看著窗外那些聳立的招牌看起來好像很牢固,
但是會不會像我的心一樣,
早就被風雨打得體無完膚?
車子轉進秀明路,
停在距離我家門口不遠的轉彎處。
「好了,我不方便停太過去….妳自己小心吧。」
「嗯,好。那….走囉。」
「嗯,ㄟ等等….剛剛,那電話是我女朋友打的啦,唉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騙妳。等說出口的時候也來不及改。」
「喔,沒關係啊,反正我沒差。」
「妳,要過得好一點喔,否則我會一直放心不下。」
「拜託,我一直都很好啊,不要講得我很慘的樣子,我也有人追啊。」
「我不是說這個,唉又,反正就是這樣,妳好好照顧自己就對了啦。」
「好啦,你這個大雞婆,我下車囉!」
打開我妹的小花傘,
快速離開你的視線。
分手後--第一章 (2)
你已經將我扶過馬路的那一端,
走向人煙較稀少的停車場,
似乎是在找著你的車坐落何處。
你的腳步緩緩加速,
我的呼吸也跟著加速,
雙手傳來的溫暖好像讓我重溫你給過我的承諾,
彷彿告訴我那個傷透我心的人已經悔悟,
希望求得我的原諒。
你突然停下前進的腳步,
我也停止腦海中的構圖。
「咦?你換車囉?你的福斯咧?」
「喔,我女朋友開走了。」
「所以…這是新車囉,你這假闊少!」
「喂!什麼假闊少,我工作很辛苦的好不好,這我存錢買的啦!」
「是嗎是嗎?不是你老媽給的?」
「喂,小姐,妳到底要不要上車啊?我錢已經繳了,要快點離場耶。」
我總是這樣,
就像是在浪漫氣氛中打了個飽嗝,
不留情面地刺破你的謊言。
就像那一天就是這樣開始的,
我從你的信箱中拿了你的帳單,
習慣幫你繳錢的習慣也是我自作自受,
覺得我是你的一分子,
你的生活就從此少不了我。
帳單中的消費其一是翡翠灣福華飯店,
吼!看吧看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總算抓到你偷吃出軌的證據,
那個半夜丟MSN離線訊息給你的妹,
該是她吧!
你總是口口聲聲說那只是朋友,
那麼為何要三更半夜丟晚安來給你,
她不會跟她爸媽請安就好,
為何是你?
我臨時向經理請了個生理假,
隨手招了輛小黃跳上,
心中反覆盤算要聽你如何解釋,
我的反應要如何堅定,
即使你道歉再三我都不會原諒,
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
「妳在發什麼呆啊?」
「喔,沒什麼啦。那我們現在去哪吃?」
「還吃咧,當然是回妳家啊!」
「喔,對,也是,我要回家換件裙子。」
「不用了啦,下次再約好了,今天雨也太大。」
「是喔,可是我肚子餓了耶。」
「那…前面有SUBWAY,我下去買給妳帶回去吃吧。」
「這樣啊….」
我在失望什麼?
我為什麼不能失望?
但我又為什麼要失望?
看著他冒雨衝進店裡,
熟練地點著我喜愛的口味及份量,
我突然好想哭。
如果時間能重來就好了!
分手後--第一章 (1)
「這不是妳的雨傘吧?」
「咦,你怎麼知道!借來的啦!」
「幹嘛借?」
「喔,因為我雨傘太小。」
都分手超過一年又不知道幾天了,
你仍舊看得出我的喜好,
包括這把縫有蕾絲邊邊的粉色大花傘。
不喜歡什麼都被你看透的感覺,
就算是假裝不在乎久久一次的飯局,
故意講話時直視遠方,
以為前方有一個令我更有興趣的男生,
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而不是身旁這個呼吸心跳讓我曾經熟悉的人。
是的,不是你。
「可是,雨真的好大啊!」
「嗯,明天應該會放颱風假吧…」
「你小心一點好不好,我這邊都淋到雨了耶!」
「ㄟ我整個左半邊都在雨傘外面,妳要不要看看啊!」
我們邊走邊嬉鬧,
而你靠得我很近很貼,
我的口氣一定要很不屑夾帶很機車,
掩飾的是早已蕩然無存的自尊,
因為曾經在你面前失態痛哭的那個人,
鬼魅般地時常出現在我夢境。
在那個已經拆掉的停車場裡,
我卑微地求你,挽不回的只是愛情而已,
但請不要離開,
至少,不要是現在,好嗎?
你的眼神與口氣是從18層地獄間發出的警告,
「不要鬧了妳!」
走進店裡,
冷氣開得異常強勁,
你打了一個紮實的噴嚏,
導致全身用力向前傾,
撞倒店門口的人形看板,
我搶先一步扶起掉落地上的看板。
我的裙子不小心勾住看板後方的一段鐵絲,
裙子應聲裂開一片,
像是在我的大腿上開了一處窗戶,
那是一覽無遺的春光。
你一手扶起了我尚未扶起的看板,
一手遮住我的裙間開口,
之後順勢把我攬在你身邊緊貼,
讓你的身體遮住我的尷尬處。
在我尚未回神時,
店員緊急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協助,
你擺擺手說不用幫忙。
我狐疑地抬起頭看著你堅定的臉,
你說,
「放心,我不會讓妳被人看到。」
